演算法的囚籠：當同溫層成為你的全世界

Summary

在本集《思宇的概念圓桌》中，思宇與阿爆從台灣國旅的「數據」與「體感」巨大落差切入，探討為何官方數字亮眼，民眾卻普遍抱怨國旅昂貴。節目拆解了演算法如何透過「資訊繭房」與「回音壁效應」強化我們既有偏見，並深入分析「確認偏誤」、「可用性偏誤」及「錨定效應」這三種認知偏誤，如何共同作用形塑我們對國旅的負面感受，甚至影響對「自己家」事物的判斷標準。最終，節目引導聽眾反思，在演算法與個人偏見共同打造的「我以為的真實」中，我們該如何跳脫資訊繭房，多元思考，以看清事物本質，延續上集對後真相時代中「眼見為憑」失效的討論。

Transcript

嘿，大家好，歡迎回到《思宇的概念圓桌》。 我是思宇。

我是阿爆。 哇，才第二集，大家還沒把我罵跑，我也真是佩服我的臉皮厚度。

沒有，阿爆，我覺得是你的真話太多人想聽。 上次我們聊到「後真相時代」，也就是客觀事實變得不那麼重要， 情感和信念更能左右判斷的時代，眼見為憑怎麼瓦解，還有那些深偽技術，

那種能偽造出逼真影片或聲音的技術，怎麼製造「低成本幻覺」， 是不是？

對啊，那時候說什麼deepfake，AI換臉。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扯，這他媽誰想出來的？ 好啦，回到正題，所以我們今天又要拆什麼？

這週我們來聊個更貼近日常，但同樣讓人覺得「怪怪的」現象。 你有沒有發現，最近關於台灣國旅的討論，感覺怪怪的？

國旅？ 哈，這個我可有話說了。 怪怪的？ 我看是「荒謬到爆」才對！

怎麼說？

你看新聞整天說什麼「國旅回溫」、「產值創新高」、「春節連假人潮成長125%」？ 我他媽每天在社群上看到的都是「國旅盤子價」，就是那種感覺被當冤大頭的價格， 還有人說「窮人只配出國」。

這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 難道我們活在兩個世界嗎？

沒錯，阿爆，你這就點到今天的核心了。 這就是國旅現象裡「數據」跟「體感」的巨大落差。 我們從數據面來看，交通部觀光署確實公布了些讓人跌破眼鏡的數字。

跌破眼鏡？ 我看是跌破我的三觀。

他們說2025年，台灣旅宿業整體住客人次達到8,209萬， 這比疫情前2019年還高，創下歷史新高。

而且，去年國人國內旅遊總支出也衝破5,158億元，同樣是歷史新高， 比疫情前成長了三成。 這些都是官方統計的實打實的數據喔。

等等，等一下！ 5,158億？ 這是什麼概念？ 就相當於全台灣每個人出門旅遊，平均要花掉兩萬塊以上，是嗎？

這數字高得我有點頭暈。 但問題是，我的體感是這樣嗎？ 我身邊的朋友、我自己，都覺得國旅超貴。 我他媽真的無法理解！

這就是關鍵所在了。 當數據「看起來」亮眼，官方也積極推動各種補助方案時，民間的「體感」卻是「不如出國」、 「台灣有錢人在玩的」。

你看Dcard上那些抱怨文，說過年期間國旅房價破萬，比出國還貴， 甚至有網友直接說：「現在的台灣，是有錢人在玩的，我們這種窮人， 只配出國。

」這話是不是很有代表性？

這就是我每天的真實感受啊！ 這不叫體感，這叫『肺腑之言』。 誰會相信那什麼數據啊？ 那些數字肯定是什麼大公司、大財團的貢獻，跟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有什麼關係？

所以，我們今天的重點就是來拆解這種「數據vs.體感」的落差， 它背後藏著哪些思維工具和哲學概念。

我們要從「演算法」，也就是程式為了特定目的執行步驟的規則， 和幾種「認知偏誤」來聊聊。 你覺得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我們的感覺跟官方數據差這麼多？

我跟你說，肯定就是社群媒體那些演算法搞的鬼！ 不然就是那些大公司故意要洗腦我們，製造「國旅很旺」的假象， 好讓他們賺錢。

啊這不是擺明唬爛嗎！

阿爆，你講到一個很關鍵但也非常沉重的概念，叫做「監控資本主義」。 這不是說大公司一定『惡意』要洗腦，而是說，他們的商業模式，

就是透過不斷監測、分析我們的行為數據，預測甚至引導我們的選擇， 最終目標是利潤最大化。 想像一下，我們每次點擊、停留、滑動，都變成他們可以變現的數據。

當數據被這樣變現，它就會回過頭來影響你看到什麼內容，體驗到什麼世界。

挖靠！ 難怪我整天都在想『我是誰？ 我在哪？ 』原來我的資料都在幫他們數鈔票，然後再用這些資料來塞我的腦袋？

媽的，這根本就是現代版的楚門的世界嘛！

沒錯。 這就跟我們上次聊到的「資訊繭房」，也就是演算法只給你愛看的資訊， 把你包起來，和「回音壁效應」，只聽到和自己觀點相似的聲音， 有關。

你想想，當你開始覺得國旅很貴，你在網路上搜尋或點擊相關內容時， 會看到什麼？

我就看到更多抱怨文、更多國旅踩雷的經驗啊！ 然後就會跳出更多出國便宜機票、住宿的廣告，啊不然咧？

沒錯。 這就是「資訊繭房」的形成。 演算法會根據你過去的點擊、停留時間、按讚或留言，判斷你對什麼有興趣， 然後推薦更多相似的內容給你。

如果你一開始就對國旅有負面印象，演算法就會不斷餵養你更多的負面訊息， 強化你的既有觀點。 這就形成了一個「回音壁」，你只聽到自己想聽的，或你預設會認同的聲音。

所以說，我不是故意要覺得國旅爛，是那個演算法它自己來餵我爛的資訊啊！ 媽的，這不就跟我去超市，我說我想吃泡麵，結果它把我整條巷子裡的泡麵都搬到我家裡一樣嗎？

根本強迫推銷！

哈哈哈，這比喻很具象。 而且這裡面還牽涉到幾個重要的認知偏誤。 第一個是「確認偏誤」，白話說就是人會去尋找並只採信那些支持自己原有觀點的資訊。

當你心裡已經認定「國旅很貴」、「國旅很爛」的時候，你就會不自覺地去尋找並只採信那些支持你這個觀點的資訊。

觀光署公布數據，你可能覺得「喔，那是官方美化數字」，但網友抱怨文， 你就會覺得「啊，這才是真理！

」

對啊！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嘛，誰不喜歡自己是對的？

還有「可用性偏誤」Availability Bias。 想像一下，你可能出國玩了十次都沒遇到鳥事，但若國旅一次遇到房間很髒、

服務很差的經驗，你是不是會把那個不好的經驗放大好幾倍，然後逢人就說「國旅超爛」？ 因為不好的、戲劇性的經驗，更容易被我們記住，也更容易在社群上被分享和傳播。

確實，我就是這樣。 我媽上週去墾丁，回來就罵說民宿蚊子超多，然後就說「以後死都不要去國旅」。 我跟你說，這種真實的「負面體驗」可比那些數字來的有感多了。

最後還有一個「錨定效應」，意思就是當人做判斷時，會過度依賴最先得到的資訊。 現在很多台灣人把出國旅遊當作一個「錨點」來比較。

特別是日韓、東南亞這些地方，機票加住宿可能比台灣一些熱門景點還便宜。 一旦你把那個便宜的出國價格當成衡量「旅行價值」的錨點，回頭看國旅的價格， 就很容易覺得「哇，怎麼會這麼貴？

」即使國旅的絕對價格本身並沒有飆漲。

這他媽的就解釋了為什麼薰衣草森林的董事長王村煌會說：「國旅住宿真的不貴， 但整體的情緒體驗價值不高。

」他還說：「在日本遇到奇怪的事，覺得有趣、充滿異國風情； 在台灣遇到同樣的事，卻覺得不應該、服務不到位。

」這不就是這個「錨定效應」跟「確認偏誤」在作祟嗎？ 我們對國旅的期待，就是更高、更挑剔，因為我們覺得它「應該」要怎麼樣。

你抓到核心了。 我們對「自己家」的東西，常常會有更高的標準和更低的容忍度。 就像我們看家人不順眼，看陌生人卻覺得很OK一樣。

這種心理狀態，加上演算法不斷強化你的偏見，就讓我們陷入一個怪圈。 明明數據顯示國旅產值在成長，但民眾的體感卻是越來越差。

所以說到底，這他媽的演算法把我們困在一個「我覺得國旅爛， 所以只看到爛國旅，然後我就更覺得國旅爛」的無限循環裡，是吧？

可以這麼說。 演算法本身沒有好壞，它只是個工具，負責「效率」地提供你可能喜歡的內容。 但這種「效率」背後，其實也藏著一些心理學的「輕推」。

輕推？ 什麼鬼？ 是要我推什麼？

輕推理論，簡單來說，就是透過一些看似不經意的小設計或提示， 在不限制你選擇自由的前提下，微妙地引導你做出某種選擇或形成某種觀點。

像是預設的選項、內容的排序，或者視覺上的強調，這些都能在潛移默化中影響我們。 演算法就是這樣，它不是直接命令你，而是輕輕地、但精準地推你往它想讓你去的方向走，

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更針對性地接收資訊，也更容易陷入被誘導的狀態。

喔，原來是這樣！ 難怪我每次滑臉書，都感覺我的手不是我的手，眼睛也不是我的眼睛了。 它一直給我看那些『你可能也喜歡』、『你朋友都這樣』的內容， 結果我就真的點進去了。

這根本是『溫柔的強暴』嘛！

哈哈，這比深偽影像還可怕耶。 深偽至少你知道那是假的，這個是你以為是真的，但其實是演算法跟你自己共同創造出來的「真實」。

當我們的偏見被它效率放大，我們就很容易失去看見世界全貌的能力。 上次我們說「眼見為憑」在後真相時代失效了，那現在我們要面對的， 是「我以為的真實」其實是演算法精心餵養出來的。

哇，這比深偽影像還可怕耶。 深偽至少你知道那是假的，這個是你以為是真的，但其實是演算法跟你自己共同創造出來的「真實」。

那這樣我要怎麼跳出來？ 我真的要一直活在「我以為」的世界裡嗎？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思考的。 當數據跟體感出現巨大落差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多問幾個問題： 「我接收到的資訊來源夠多元嗎？

」、「我有沒有試著從不同角度去看待這件事？ 」、「那些讓我『覺得』國旅很貴的經驗，是普遍現象，還是被放大的個案？

」如果我們不主動去打破這個資訊繭房，我們永遠都只能活在演算法為我們打造的世界裡。 這讓我想起一個哲學概念，法國思想家傅柯提出的『全景監獄』。

全景監獄？ 聽起來就很恐怖，是關犯人的地方嗎？

對，它最初是設計給監獄看的。 中央有個高塔，所有囚犯都能看到這個塔，但囚犯卻永遠無法知道塔裡有沒有人在監看他們。

所以，囚犯會因為『可能被監看』而自我規訓，自己約束自己的行為。

把它放到我們現在的數位世界來看，是不是也有點像？ 我們的手機、社群媒體，還有演算法，就像那個看不見的『高塔』。

我們每次使用，都在留下數據足跡，這些數據被演算法持續監控、 分析，雖然我們沒看到具體的『獄卒』，但我們知道它無時無刻都在那裡。

這種無形的監控，會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調整自己的言行、喜好， 甚至影響我們的獨立思考。 我們以為自己在自由選擇，但其實已經被那雙無形的手，悄悄地推往某個方向，

讓我們失去了看見世界全貌的能力，甚至限制了我們自由思想的空間。

哇靠！ 思宇你這樣講，我真的毛骨悚然耶。 我每次買東西前都會去比價，怕當潘仔，結果現在連我的腦袋都可能被演算法當潘仔在賣， 然後還被關在一個不知道有沒有人監看的數位監獄裡？

這根本比真的監獄還可怕吧！ 至少真的監獄你知道你是犯人，你被關起來，這個是讓你以為你在外面， 結果你被監控到連腦袋都變形了！

沒錯。 所以你覺得，在這種數據跟體感嚴重脫節的時代，作為一個普通人， 我們還有沒有辦法真正看清一件事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