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集:我執作祟?看穿你的自我中心
思宇的思考時間 · Episode #1 · · PT7M44S
Host · 思宇
Summary
台灣能源轉型為何難解?思宇解析難察覺的「自我中心思維」。它非道德缺陷而是認知限制,讓你困於自身視角。認識它,是看見全局的第一步。
Transcript
哈囉,這裡是思宇的思考時間,我是思宇。 今天我想跟你聊一個,一個你可能沒察覺,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影響我們判斷的思考陷阱——「自我中心思維」。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有些事情明明擺在眼前,大家都知道是問題, 卻好像沒人能真的從對方的角度去理解?
像最近這幾年,台灣在推動離岸風電或太陽光電的時候,這種情況特別明顯。 地方居民會擔憂說:「我們的漁業生計怎麼辦?
環境衝擊誰來負責? 」他們看重的是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自己的日常。 但另一邊呢,政府高層,像內政部在去年四月就明確表示,為了配合國家2050淨零碳排目標, 會積極加速綠能布建。
主任秘書黃駿逸當時就指出,全國多處場域,光是三十七座污水處理廠就已完成太陽光電設置, 總裝置容量達十四點三五MW,也就是十四點三五百萬瓦的發電量, 年發電量一千八百三十三萬度。
他們強調這是「國家能源轉型的重要一環」,是為了宏觀的永續發展。 你聽聽看,這兩邊說的好像都有道理,數據也都有,但又好像永遠沒辦法對話, 像兩條平行線。
這其實就是「自我中心思維」在作祟。 先別急,我們從頭說。 「自我中心思維」這個概念,最早是由瑞士心理學家尚·皮亞傑在談兒童認知發展時提出的。
他在經典著作裡提到,兩到七歲的孩子,很難理解別人的感受和想法可能跟自己不一樣。 最有名的例子就是「三山實驗」:他會讓小朋友看一個擺著三座不同大小和形狀山的模型,
然後問孩子,如果換個角度坐,娃娃看到的會是什麼樣子? 大部分孩子都會說,娃娃看到的就跟「我」現在看到的一樣。
皮亞傑在這本經典裡就闡述過,兒童早期的「智力自我中心」表現, 不只是難以區分自己跟別人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他們甚至難以區分自己的活動跟客觀世界的變化。
他說過一句很有趣的話:「只要兒童仍處於自我中心狀態,他就不會對真理本身感興趣, 也不會覺得根據自己的慾望轉化事實有什麼害處。
」這意思就是,這種思維不只是單純的沒考慮別人,而是兒童根本上無法客觀地認識世界, 影響他們對真理跟道德的理解。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孩子們不是故意說謊,而是真的覺得「我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 因為他們的認知裡,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一個獨立於自身經驗的客觀視角。
是不是很顛覆我們對「說謊」的理解? 你可能會想,那是小孩子嘛,我們大人怎麼會這樣? 但皮亞傑其實也暗示過,這種傾向在某些情境下會一直伴隨我們。
像台灣能源轉型這個例子,地方居民會從「我」的生計、「我」的土地出發, 認為這些是核心; 而政府則從「我」的國家目標、「我」的能源政策來看待問題。
他們都相信自己的判斷最合理,也最重要。 這不是自私,因為每個人可能都真心相信自己是為了「最大多數人的利益」, 但他們卻無法真正跳脫自己的「立場」去看待別人的「立場」。
這讓我回想起大概在2020年左右,我跟一個潛在的投資人談判, 我那時候對我的產品跟市場簡直是信心爆棚,覺得投資人怎麼可能不理解?
整場談判我都在講我們的願景多麼宏大,對方的所有提問,關於風險和退場機制的, 我都用自己的角度去解釋,甚至有點輕忽。
結果當然是沒談成。 那次挫敗讓我意識到,即使是為了「把事情做好」的動機,如果腦袋裡只剩「我」跟「我的」, 也一樣會被自我中心給蒙蔽。
所以說,自我中心思維最狡猾的地方,不是讓你故意傷害別人, 而是它讓你以為自己已經看到全局,卻其實只是困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它不是一種道德上的缺陷,而是一種認知的限制。 它會導致我們在團體活動中,不自覺地誇大自己的貢獻,低估別人的付出,
這就是心理學家Michael Ross和Fiore Sicoly在1979年提出的「自我中心偏誤」。
這種偏誤在職場上更是常見,比如一個專案,業務覺得是他的功勞, 工程師覺得是他的成果,行銷覺得是他的策略奏效,大家在慶功宴上可能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撐起半邊天的人, 但實際上呢?
這種「以我為中心」的傾向,其實並不是西方社會特有的問題, 甚至在不同文化裡,它展現的方式還會有些微妙的差異。
像在中國古代,莊子這部經典裡就提過「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的觀點。 意思是說,你認為對的,別人可能認為是錯的;
你認為錯的,別人可能認為是對的。 他強調的是世間萬物沒有絕對的是非,角度不同,看法自然就不同。 莊子用這種方式提醒我們,別太執著於自己的「視角」,去理解不同的可能性。
其實跨文化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比方說,西方文化可能更傾向於以「自我為中心」來判斷空間位置, 像「在我的左邊」。
但有些原住民文化,比如澳洲的巴利語使用者,他們反而會習慣用「地心式」的絕對參考點, 像「在北方」或「在東邊」來描述。
更有趣的是,研究還發現,東亞文化背景的人,在要採納別人的視角時, 可能需要花更長時間去轉換,但一旦真的換過去了,那個他者視角對他們的影響反而會更大,
甚至會出現一種「自我-他者融合」的現象。 這是不是說,我們不是完全沒有換位思考的能力,只是我們大腦切換模式的方式, 可能跟西方人不太一樣?
但是,這個工具會不會在某些情境下反而變成陷阱? 當然會。 像在一個需要快速決策、高度專業分工的團隊裡,如果每個人都過度堅信自己的專業是唯一的解法,
那這種「自我中心的專業信念」反而會變成團隊協作的巨大陷阱, 甚至阻礙創新。 大家都覺得自己是對的,誰也不讓誰,那專案還怎麼往前推進?
其實歷史上,因為集體自我中心導致的災難性決策也很多,最有名的案例可能就是1961年美國的「豬灣事件」——當年美國中央情報局支持古巴流亡者入侵古巴,
試圖推翻卡斯楚政權,結果卻慘敗的軍事行動。 他們整個決策圈,儘管表面上看起來是「團體迷思」,但骨子裡,
是所有成員都過度自信,堅信美國的能力足以成功,卻嚴重低估了古巴軍隊和人民的抵抗意志, 以及國際社會的潛在反應。
決策者們未能真正跳脫自己的立場,去換位思考對手的反應、風險的可能性, 最終釀成了一場軍事和政治上的慘敗。
這就告訴我們,即使是一群聰明人,如果都困在自己的視角裡, 對外來的情報和異議視而不見,自我中心一樣會變成致命的盲點。
說到底,你是不是也發現,其實專業越深的人,有時候反而更容易掉進「知識的詛咒」——這是一種心理現象, 指當我們自己知道某件事,就可能很難想像不知道這件事的人是怎麼想的,
甚至會覺得自己懂的,別人也應該懂,不理解為什麼別人不懂? 這其實就是自我中心的另一種體現。 這時候,我們需要的反而是像「系統思維」這樣的工具——這是一種幫助我們理解複雜問題的方法,
它強迫你跳出來,從更高的角度看各個環節怎麼彼此影響,而不是單獨看待自己的那塊。
在批判性思考領域裡,Richard Paul和Linda Elder在他們的經典著作裡也深入探討了自我中心思維如何阻礙真正的理性決策, 強調了學會「換位思考」的困難與重要性。
因為真正的理性,是從不只一個角度去驗證的。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聽到這裡,你可能會想,難道這種自我中心思維,會一直伴隨我們到長大成人嗎?
皮亞傑不是說小孩七歲後就會克服了嗎? 其實學術界對此還有很多爭論。 雖然傳統觀點認為兒童期後會減弱,但有學者提出了「青少年自我中心」, 像是覺得所有人都關注自己。
更近代的,甚至有研究指出,成人即使在認知能力健全下,處於壓力、 衝突或認知負荷情境時,還是會出現「情緒自我中心偏誤」。
更有趣的是,有些研究甚至提出,情緒自我中心可能存在一個「U型」發展曲線, 也就是青少年跟老年人比中壯年更容易表現出這種偏誤,這可能跟特定腦區的發展與衰退有關。
這是不是很反直覺? 它挑戰了我們以為長大了、變聰明了,自我中心就會徹底消失的傳統想法。 它告訴我們,這可能是一個我們終其一生都需要去覺察、去練習克服的認知慣性。
那麼,既然它這麼頑固,我們怎麼才能稍微掙脫這種「以我為中心」的引力呢? 下次,我們或許可以聊聊,如何在日常中練習跳脫自己的視角,
去看到那個更廣闊的世界,以及有哪些思維工具,能幫助我們真正做到「換位思考」。 你覺得呢? 這是不是比簡單說句「換位思考很重要」來得更有趣?